第97章 暴雨(2 / 2)
姝懿听得心头一热,偏又想逗他:「陛下不是说自己畏寒丶身子虚吗?这会儿倒像个铁打的。」
褚临眉梢微挑,冷哼一声:「朕是虚在外头,不虚在你这儿。」
姝懿被他这句说得脸颊发烫,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:「陛下又不正经。」
褚临捉住她的手腕,放到唇边轻轻一吻,声音压得更低,像雨夜里贴耳的呢喃:「朕对旁人正经得很,只对你不必。」
姝懿心里甜得发胀,忽然觉得这雨不再只是雨,而是给他们二人做了幕布,将外头的世事纷扰尽数隔绝。
廊下这一方天地,便只剩他们。
风又吹来一阵,荷叶被打得更响。
雨点砸在荷叶上,溅起细碎的水珠,有几滴飘进廊下,落在姝懿的手背上,冰凉一瞬。
褚临眼神一沉,立刻将她往怀里裹得更紧,半边身子微微侧过去,几乎用自己的肩背挡住廊外来风的方向。
「还说不冷?」他低声斥,语气里却只有心疼。
姝懿笑着摇头:「不冷了,陛下把我裹得像粽子。」
褚临却不觉得好笑,抬手摸她后颈,确认不凉,才稍稍缓了脸色:「若是受了风,夜里又要闹。」
他说的「闹」,不只是她身子不适,也是腹中孩子可能不安分。
自从那夜第一次明显胎动后,褚临对「惊扰」二字格外敏感,连一阵冷风都不肯放过。
姝懿看着他紧张的模样,心里柔得像被雨水浸过的棉絮。
她忽然伸手,摸了摸他的下颌:「陛下也别淋着风。您肩上都湿了。」
褚临低头,见她眼底真切的关心,胸口像被什麽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向来习惯把一切担子扛在自己身上,极少有人这样细细问他一句冷不冷丶湿不湿。
「朕无碍。」他顿了顿,还是将袍角往自己肩上掖了掖,算是听她的,「你别操心朕。」
姝懿「嗯」了一声,忽然又道:「陛下,雨这麽大,今夜怕是要歇得早。」
褚临应了一声:「早些睡。朕还要给你揉腿。」
姝懿脸热,故意转开话头:「陛下日日揉,倒像是医女。」
「医女哪有朕细心?」褚临淡淡道,「医女揉腿是为治症,朕揉腿……是为你舒坦。」
他说得平淡,姝懿却听出了里头的情意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,轻轻叹了口气:「这孩子将来若是知道父皇这样疼母妃,定要骄纵。」
褚临闻言,嗤笑一声:「骄纵便骄纵。朕的孩儿,不必学会讨好谁。只要不欺负你,随他怎麽骄纵。」
姝懿忍不住笑:「陛下这话若传出去,怕是要吓坏那些讲规矩的老学究。」
「朕怕他们?」褚临冷冷一笑,随即又低下头,贴着她的发鬓,声音温得不像话,「朕只怕你受委屈。」
雨声里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李玉打着伞从回廊尽头快步过来,伞面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。
他在廊下收了伞,水珠顺着伞骨滴落成串。
他走近几步,见帝妃相依,便将声音压得极低,生怕惊了这一刻的宁静。
「陛下。」李玉躬身,「山下送来一封急递,玄甲卫那边……说是雨太大,外头的动静暂歇了。请陛下示下。」
褚临眼底的柔色一瞬间收敛,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,只淡淡问:「娇娇可听见了?」
姝懿心里一紧,却还是装作不明白,只轻声道:「妾身只听见雨声。」
褚临在她背后一下一下轻抚着,没有多说什麽。
「放着。」褚临对李玉道,「明日再议。今夜守好水云间,别让任何杂音进来。」
「是。」李玉应下,退至廊外阴影处候着。
雨声依旧。
褚临重新收回心神,将姝懿抱得更紧些。
「陛下是不是有事要忙?」姝懿小声问,语气里没有怨,只是关切。
「有事也不急在这一时。」褚临低声道,「雨夜里,你最容易着凉。朕今夜只陪你。」
姝懿心口一软,轻轻点头。
她靠着他的胸膛,听着雨打荷叶的声音,忽然觉得这雨像是老天也在替她们遮掩——遮住了宫墙外的算计,遮住了暗处的刀光,遮住了未来或许会来的风波。
至少此刻,岁月静好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
姝懿忽然觉得腹中一动,像孩子也被这雨声逗醒了似的。
她轻轻「呀」了一声,手覆上小腹。
褚临立刻低头:「他动了?」
姝懿点头,眼眸里盛着笑:「宝宝也在听雨。」
褚临沉默片刻,忽然低下头,隔着衣料,在她肚腹上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,虔诚得像在拜一尊神明。
「听着。」他对腹中孩子低声道,「你母妃喜欢这雨声,你便乖些,别闹她。等你出来,朕再带你听更大的雨,听雷,听竹林风。」
姝懿忍不住笑:「陛下是在跟他立约。」
「朕从不失约。」褚临抬眼看她,眸色深沉而坚定,「对你亦然。」
廊外风雨如晦,廊内却暖意缱绻。
褚临将外袍拢得更紧,把姝懿整个人裹进怀里。
雨声一阵阵落下,荷塘里水雾升腾,灯火映在两人相依的剪影上,摇摇晃晃,却始终不散。
这一夜的暴雨,来得凶,去得也未必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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