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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暴雨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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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天,总比京城要多几分任性。

白日里还晴得明晃晃的,荷塘上风平浪静,到了傍晚,远处的山影却忽地沉了,云层层压下来,闷得人胸口发堵。

水云间的廊下挂着一串风铃,只偶尔轻轻晃一下,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。

姝懿午后用了些清淡的汤水,便坐在廊下消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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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身子渐重,走动久了小腿便会发胀,是以褚临这几日总由着她慢慢来,不许她逞强。

廊边摆着一张竹榻,榻上铺着软垫和薄毯,姝懿倚着靠枕,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团扇,扇得极慢。

雪团子也跟着来了。

小家伙腿上伤口已结了痂,被春桃抱着放在榻旁的小竹篮里,竹篮里垫着乾净的软布。

它原本还很精神,见姝懿伸手逗它,便抬爪去够那根系着细绸的小棍子,够着够着就趴了下去,眼睛半眯着,发出呼呼声。

褚临坐在廊下的矮几旁,手里虽摆着摺子,却没怎麽翻动。

行宫里清静,密奏送得也少,他多半时候只是装装样子,免得外头有人觉出他「病中仍勤政」的假象里藏着太多馀裕。

他真正的心思,全在姝懿身上。

她抬手扇风的动作稍微快了些,他就皱眉;她换个姿势,他就伸手托住她的腰;雪团子一动弹,他也要侧目看一眼,仿佛那白毛畜生一爪子就能抓坏他心尖上的人。

「陛下。」姝懿忽然轻轻吸了口气,鼻尖微动,「好像要下雨了。」

褚临抬眼,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
荷塘尽头的天际,果然压着一线乌青。

风从山谷间涌来,带着潮湿的凉意,吹得荷叶齐齐一颤,边缘翻起细细的波浪。

「你嗅得倒灵。」褚临淡声道,随手将摺子合上,起身走到她身旁,「凉了便进屋。山里雨急,来得快。」

姝懿却不急着进屋,反而有些新奇地望着天:「宫里下雨,总被高墙困着,只听得雨声,瞧不见雨势。这里不一样,天像是要压下来似的,倒叫人……心里空落落又欢喜。」

褚临听她说「空落落」,眉心一紧,下意识将她的肩往怀里带了带,声音更低:「空落落什麽?朕在。」

姝懿抿唇笑了笑,没再继续。

她并非真伤感,只是怀着身孕,总容易被天地的变化牵动心绪,见风便想风,见雨便想雨。
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闷雷。

「轰——」

雷声滚过山谷,回音在竹海间绕了几圈,才渐渐散去。

雪团子被惊得「喵」地叫了一声,毛都炸开了,缩进竹篮角落里,只露出一双蓝眼睛惊惶地望着四周。

姝懿心疼,伸手去安抚它:「别怕,不打你。」

褚临看见那猫儿往姝懿手心里钻,脸色立刻沉了半分:「叫人把它抱进去,别在这儿吵。」

春桃早在一旁候着,连忙上前把竹篮抱起:「是,娘娘,奴婢抱它回去。」

雪团子被抱走后,廊下顿时清净了,只剩风声渐紧。

第二声雷落下时,雨也来了。

起初只是几滴,落在荷叶上「噗噗」作响,紧接着雨势骤然大了,密密麻麻地砸下来,水珠在荷叶上跳成一片白雾。

天地间一瞬间模糊起来。

「真下了。」姝懿轻声道,目光被那片雨幕吸住。

褚临站在她身侧,忽然觉得这般静听,也是一桩难得的奢侈。

他向来不爱雨。

在宫里,雨意味着湿冷,意味着旧疾隐隐作痛。

可如今,雨落在行宫的荷塘上,成了姝懿眼底的欢喜。

他不愿扫她兴,便也陪着她看。

只是雨里风也跟着起了。

廊下虽遮得住雨,却遮不住湿冷的风。

姝懿穿得单薄,肩头很快被风吹得微微发凉,她却还浑然未觉,只盯着荷塘出神。

褚临眼底一沉,转身取过挂在廊柱上的外袍。

那外袍是玄色的,料子厚而不闷,原是他对外装病时常披着的那件。

他拎起袍子抖了抖,替姝懿披上。

「陛下……」姝懿回神,刚要推辞,「这袍子厚,妾身不冷——」

「披着。」褚临只吐出两个字,语气不重,却不容她反驳。

他将袍领拢紧,又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收。

姝懿被他抱得紧,鼻尖贴在他胸前衣料上,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,还夹着一点火烤鱼那夜残留的炭火味——像是这几日的日常,被他一件袍子统统裹了起来。

风从廊外吹来,带着雨丝与凉意,却都被褚临挡在背后。姝懿只觉身前温暖,背后是他宽阔结实的胸膛,连心都安定了几分。

「看雨便看雨,别把身子看凉了。」褚临低声道,「你如今不是一个人。」

姝懿抬手,覆在自己小腹上,隔着衣料感受那圆润的弧度,眼神柔软下来:「嗯。」

雨声越来越密,几乎要把人的话吞没。

褚临索性不说了,只抱着她。

姝懿靠在他怀里,听着雨声,忽然想起前几日他为她揉腿时那句「熬什麽熬」。

这人嘴上硬,心里却比谁都软。

她仰起头,轻声问:「陛下这样抱着,不累吗?妾身如今可重了。」

褚临垂眼看她,眸色深沉:「娇娇再重,朕也抱得住。」

他顿了顿,像是怕她又胡思乱想,语气放缓些:「更何况,朕抱着你,心里才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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