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9章 李鸿信的恐惧(2 / 2)
毕竟地方盘根错节,维稳永远是第一位的政治任务,贸然动手极易引发抵触情绪,万一激化矛盾、闹出群体性事件,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这是几十年来心照不宣的潜规则,也是他宦海沉浮多年笃定的安全感。
可今天的事,诡异就诡异在这里。
龚永康在高速口闹出了滔天大祸,逼得军方出面、全网沸腾,连龙都都被惊动了 —— 不仅调了驻军支援,连正在邻市巡查的中央第二巡视组都被紧急抽调,直奔彦林而来。
这么大的阵仗,他李鸿信作为彦林市委书记、当之无愧的一把手,居然到现在为止,没接到省委的电话,没接到巡视组的通知,甚至连个提前吹风的消息都没有。
就好像,他这个市委书记,已经被彻底排除在了决策圈外。
宦海浮沉二十多年,这点政治敏感度他还是有的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只有两种可能。
第一种,组织已经对他产生了严重怀疑。
菜子村大火烧死七人、造成重大群体性事件,今天高速口又闹出公安与军方对峙、蓄意谋害烈士遗孤的惊天丑闻,桩桩件件都发生在他的治下。
龙都震怒之下,连带着对他这个一把手也彻底不信任了。针对龚永康、李利的处置决定之所以瞒着他,就是怕他提前通风报信。
毕竟生死之间有大恐怖。一旦让这三个人提前知道是死刑立即执行,狗急跳墙之下,说不定真会铤而走险、当场逃窜,甚至裹挟人质、制造更大的事端。
这个风险,没人敢冒。
可反过来想 —— 连他这个市委书记都被当成了 “需要防备的对象”,说明在上面眼里,他未必就是乾净的。
甚至,他可能已经被列入了下一步的核查名单。
想到这里,李鸿信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而第二种可能,比第一种更让他脊背发凉。
那就是龙都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彦林市,也不只是龚永康、李利这几条小鱼。
目标是吕家。
是借着这起事件,借着中央巡视组和军方的手,顺势清洗整个西陕省内盘根错节的吕家势力。
这不是普通的人事调整,是大清洗、大换牌的信号!
吕家在西陕经营三代,从政界到商界,根系深到难以想象。
别说一个彦林市,就是整个西陕省,半数以上的厅局级干部都和吕家沾亲带故。
这么多年,中央不是没动过西陕的心思,可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,动几个小角色便草草收场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赵安国是什么人?
出了名的 “赵黑脸”,专啃硬骨头,办过的省部级高官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
他亲自带队,上来就跳过所有流程,直接以最高令的名义就地击毙三名地方实权干部 —— 这根本不是常规办案的路数,这是亮剑,是敲山震虎。
敲的是他李鸿信,震的是背后的吕家。
李鸿信猛地想起了苏铭。
那个一开始空降到秀水县公安局的大块头,年纪轻轻便挂职县公安局局长,看着像个只懂打打杀杀的莽夫,却偏偏每次都精准地踩在关键点上。
以前只当是上面派下来镀金的太子党,没放在心上。
可现在回头看,他来得时机太巧了。
这绝不是巧合。
这根本就是一场谋划已久的布局。
苏铭是棋子,龚永康的蠢行是引子,赵安国的巡视组是刀,目标,是整个西陕的吕家势力。
可真正让他心寒的是,他猜不透红墙内的意志到底有多坚决。
是只想敲打敲打吕家,换一批人、重新划分西陕的利益格局?
还是…… 要连根拔起,彻底掀翻吕家这棵大树?
未知,才是最恐怖的。
如果只是常规的权力洗牌,他还有周旋的余地,吕家也有腾挪的空间。
可如果是要动根本,那别说他李鸿信,就是吕家那位在省里的掌舵人,也未必能全身而退。
“最高令……”
李鸿信无意识地喃喃着这三个字,声音乾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他见过太多红头文件,听过太多上级指令,可 “最高令” 这三个字,分量完全不同。
这不是纪委的决定,不是政法委的批示,是从最顶层传下来的、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为了三个地方干部,居然动用了最高令?
说出去谁信?
除非,这三个人只是开胃菜。
真正的大戏,还在后面。
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慢慢往上爬,穿过小腿、脊背,一直漫到天灵盖。连指尖都凉得发僵,像浸在冰水里。
赵安国这是根本不按官场规矩出牌,上来就掀桌子、下死手。
这是要赶尽杀绝啊。
李鸿信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,满地紫砂碎片散落在羊绒地毯上,他却顾不上多看一眼。手里攥着那部保密专线电话,指节冰凉,掌心却浸满了冷汗。
犹豫再三,他还是咬了咬牙,按下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。
那是他岳父 —— 吕家目前辈分最高、曾在红墙内身居高位的吕老爷子的私人专线。
事到如今,也只有老爷子能救他,能救彦林这盘棋了。
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:吕家经营三代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老爷子只要肯出面周旋,就算赵安国来势汹汹,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电话接通前的忙音,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。
而千里之外的龙都城西,一处幽静的四合院里,气氛同样凝重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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