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9章 李鸿信的恐惧(1 / 2)
可没人是真的在忙。
几乎每张办公桌的抽屉缝里、文件堆底下,都压着一部亮着屏的手机,画面正停留在高速口的直播间里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,用眼角余光瞟着屏幕,呼吸放得极轻,像一群在雷雨天里躲在屋檐下的鸟,生怕稍一动作,就引雷劈到自己身上。
综合科的格子间里,几个年轻科员凑得极近,都埋着头假装整理报表。
当第三声枪响透过听筒传来,当镜头扫过龚永康栽倒在地的肥胖身躯,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,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“…… 就这么没了?” 靠窗的小文员借着捡笔的功夫,趴在桌子底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,声音飘得像羽毛。
旁边的老科员没抬头,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,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天没说出话。
龚永康是什么人?
彦林市公安系统说一不二的坐地虎,盘踞十几年,手眼通天。
别说普通科员,就是很多正处级的局级干部见了他,都得陪着笑脸递烟。
李利更是市委常委、常务副市长,李鸿信面前的头号红人,平日里在大楼里走过,前呼后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,威风得很。
这么两个跺跺脚彦林都要抖三抖的人物,就这么在高速口被当场枪毙了?
没有庭审,没有上诉,甚至连巡视组的人都没抵达现场,隔着几百公里一通电话,就定了生死。
荒唐?震惊?还是压在心底的解气?
几个年轻科员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们平日里没少听公安基层抱怨龚永康的跋扈,也私下吐槽过李利的虚伪,可从没想过这两个人会以这种方式落幕。
有人偷偷抬眼扫了一圈办公室,见没人注意,飞快地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,指节都泛了白。
可更多的人,心里只剩沉甸甸的忐忑。
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袭上心头。
楼层越高,气氛就越压抑。
各局委办的一把手们坐在独立办公室里,一个个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。
有人手里端着保温杯,盖子拧开又拧上,拧上又拧开,半天没喝进去一口水;有人站在落地窗边抽烟,一根接一根,玻璃烟灰缸很快就积满了烟蒂,烟雾缭绕里,看不清脸上的神情。
他们当中,绝大多数人和龚永康、李利都有深浅不一的交集。
逢年过节的人情走动,项目审批的利益勾兑,人事调整的互相关照…… 谁屁股底下都未必乾净。
以前大家心里都有底: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。
有李鸿信坐镇,有吕家兜底,彦林的天变不了。
就算龚永康犯了事,最多就是平调、降级,顶天了判个几年,运作一下保外就医,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。
潜规则摆在这里,大家心照不宣。
可今天这三枪,彻底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幸。
“就地击毙” 四个字,像三道惊雷,劈碎了彦林官场几十年的游戏规则。
连这种几十年没动用过的雷霆手段都使出来了,说明上面是铁了心要掀翻彦林的盖子。
什么人脉背景、什么利益同盟、什么官官相护的潜规则,在最高指令面前,全成了不堪一击的笑话。
“完了……” 发改局的张局长瘫坐在真皮座椅上,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,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衬衫湿了一大片,贴在身上凉飕飕的。
他上个月刚通过李利牵线,违规审批了一个地产项目,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此时回想,感觉自己简直是在阎王殿门口跳舞。
他下意识地想起自己保存钱财的别墅,脑子里闪过立即去抹平首尾的念头,但这个想法也仅仅闪过一刹那。
张局长的屁股便又重重的落在了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
他不敢动。
整栋大楼静得反常,谁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?
又有多少人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检举揭发、立功自保?
墙倒众人推,从来都是官场最真实的生存法则。
现在但凡有一点异常举动,说不定就成了第一个被揪出来的靶子。
常委楼层更是静得吓人,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。
半小时前还在开常委会的会议室早已人去楼空,只剩下满地狼藉。
直播里赵安国念出李利名字、下达击毙令的那一刻,主持会议的李鸿信当场黑了脸,猛地一拍桌子,扔下一句 “散会” 就转身回了办公室,摔门的巨响震得整条走廊都发颤。
剩下的几个副市长、市委常委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敢多说话,一个个低着头快步溜回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就再也没出来过。
谁心里都清楚,李利是李鸿信调到彦林市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,而龚永康之所以能够坐稳公安局长的位置,也是因为背靠吕家。
如今这两人说倒就倒,他这个市委一把手,能脱得了干系?
以前大家围着李鸿信转,捧着吕家的大腿,觉得大树底下好乘凉。
可现在,这棵大树眼看着就要晃了,谁心里不打鼓?
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翻自己的抽屉,琢磨着哪些东西该处理、哪些关系该切割;有人握着手机反覆斟酌,要不要提前联系巡视组,主动交代点问题,争取个宽大处理。
大难临头各自飞,从来不是说说而已。
市委书记办公室里,突然传来 “哗啦” 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楼层里格外刺耳。
李鸿信将桌上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溅得到处都是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,浸湿了脚下的羊绒地毯。
“废物!两个废物!”
他咬着牙低声怒骂,脸色铁青得吓人,胸口剧烈起伏着,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“这点事都办不明白,还把自己搭进去了!丢人现眼的东西!”
刚才在会议室里,看着直播里龚永康和李利狗咬狗的丑态,看着赵安国隔空下令、三枪毙命的雷霆手段,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,像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耳光。
这哪里是毙龚永康和李利?
这哪里是毙两个下属,这是当众抽他李鸿信的耳光,更是结结实实地打在整个吕家的脸上!
李鸿信背对着办公桌站在落地窗前,指节攥得发白,指腹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窗帘只拉开一道窄缝,昏暗的光线落在他阴鸷的脸上,衬得眼底的惊疑与怒火翻涌不休。
他太懂官场的规矩了。
按常理,组织就算要动地方领导班子,哪怕是动一个处级干部,也会提前和省委、市委打个招呼,通个气。
最不济,人控制住之后,也会知会当地一把手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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