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5章 他人掌心的金币,买不到属于自己的救赎(上)(2 / 2)
「为什么他所留下的所有照片,几乎都是紧紧的直视着镜头,眼睛睁的很大,嘴唇两侧的纹路坚硬的仿佛刀刻,整个人就像是一头正在和镜头对峙,随时想要向着画面之外扑过来的愤怒的公牛?」
「一个刚刚把作品卖到100K的人,难道不应该是个快乐的人么?」
「我不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么。」
「伊莲娜小姐喜欢跟别人说—要找到那个关键的问题,找到问题是什么可能比找到答案是什么更重要。」
「听说你很喜欢伊莲娜小姐?」萨拉问道:「在会场之上,你曾当众向她发出过邀请,询问能不能请她去做你的私人模特。」
「她很酷,我也很酷。一场合作就像组乐队一样,酷的人应该和酷的人一起玩。」布尔先生很自负,「顾为经不酷,我相信如果她和我合作,要比和顾为经合作更好。过去七年里,他们两个一直在那里搞着狗屎,这两个人合作在一起,往往就是一个彼此钝化的过程。」
「我并不觉得,如果安娜·伊莲娜成为了你的经纪人,今天你就会变得更快乐了。」萨拉说道。
「而且,和你相反。」
「我一直不是很喜欢伊莲娜小姐。她身上的那种强烈的自命不凡的味道,隔着非常远的距离,就能嗅到了,让人作呕。她总是特别喜欢把自己包装成完美无瑕的样子,好像自己就是人间行走的缪斯女神。」
「她说的话,就都是对的。她干什么事情,都是最有道理的。」
「比如比起找到答案,更重要的是找到那个问题——她能把这样的话说的洋洋自喜,神采飞扬,我做不到。」萨拉说道。
「你觉得这句话有问题么?」布尔抱着他的宝贝游戏机,询问道。
「哦,不。不喜欢归不喜欢,她这句话未必是错的。我只是欣赏不太来她的性格,比起找到答案,更重要的是找到那个问题?这句话比起是一种强大的宣言,我觉得更像是一种强烈无奈。我不喜欢她那种把一件无奈的事情说的兴高采烈的模样。」
「问题固然重要,答案未尝就不重要了。只是,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的触及到答案,身为撰写艺术评论的编辑,我们看上去乾的是撰写答案的活,实际上能力顶多也不过是只局限在一次又一次的抛出问题而已。」
「毕卡索为什么看上去永远也不快乐?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?」
萨拉耸耸肩。
「我可以给出我的猜测,我可以赞颂他,可以批评他,甚至也可以辱骂他,但可能真正知道答案的也许只有他自己。」
「快乐的感觉总是相似的,不快乐的人,各有各的不快乐。」
「同样的问题。」
「恭喜你,你刚刚在艺术市场上创造了奇迹。」
「布尔先生,今天你随便一幅画,就能卖到当年毕卡索的一百倍以上,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快乐呢?」
「我很快乐!」亨特·布尔用手指按着游戏机的AB键,准备当场给萨拉重新好好表演一下什么叫做力量才是成为主的理由」。
「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。我只是一个抛出问题的人而已。」
萨拉默默的注视着他。
有些收藏家觉得他是在世的达文西,有人觉得他是第二个毕卡索。小克鲁格先生觉得这家伙是个喜怒无常的老精神病。
亨特·布尔说自己很快乐。
唯有萨拉不这么想。
她的年纪并不比曹轩要小上多少,当年见到毕卡索的时候,她还是一个初入职场的记者,如今,她已经是一位过了耄耋之年的老人了。
她见过太多太多的人。
在萨拉的心中,真正快乐的人,是不需要特别急切的想要去给别人证明自己有多快乐的。
萨拉会觉得,亨特·布尔很焦虑。
「你到底想要什么?这个问题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人搞懂过。你是世界上最富有的艺术家,你也当过流浪汉。你过过奢靡放浪的生活,也睡过桥洞。人生的无限面目你都体验到了,你还是很不满意。你永远都不肯安静下来。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,为什么,你还不愿意安安静静的选择像个正常人一样,过上平静而安详的生活呢?想听一点人生建议么?」
「我需要镇静剂?」亨特·布尔撇撇嘴,「哦,有好几位医生都给我相同的建议。在那张用药清单上,镇静剂连前几名都————」
「你从来都不疯,」萨拉说道,「即使是最极端的疯子,往往也有平静的时候,而你每次都是一副特别疯疯癫癫的模样。」
「你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的人之一。」
「你只是很焦躁。你只是想要用别人的人生去填补自己,所以,你无时无刻都在装出各种面目来。」
「镇静剂是治疗病人的,但你不是病人。镇静剂能够带来平静,但无法治疗痛苦与不安。」
「哦?」
「你觉得自己会喜欢纸醉金迷的生活,于是,你就过得纸醉金迷,你觉得远离喧嚣会带来真正的平静,你就过得离群索居。从商业上的神话,到流浪的大师,各种各样的外套你都穿过了,可你总是很快就失去了兴趣,像丢垃圾一样,把过往的人生丢开。」
「有人很好奇,毕卡索为什么是一个完全没有长性的人,他对待亲友的感情是那么的冷漠无情。要好的朋友,很可能会在极短时间内,就变成不受欢迎的客人。来自俄国上流社会的贵族,执拗的女画家,在餐厅里玩刀子的先锋摄影师。身姿婀娜的芭蕾舞演员,到女学生,再到家庭主妇。和他有着亲密关系的伴侣里,几乎什么样的女人都有。而她们,不管多年轻,多漂亮,多与众不同。在毕卡索的心中,往往都会迅速的从照亮生命的缪斯,变为让人烦躁不安的恶魔。」
「毕卡索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呢?」
「有人说,毕卡索想要通过结识不同的异性,来填补内心对于衰老和有朝一日,才华散尽,魔法消失,自己不再是那个独特的毕卡索的不安。我不知道对不对。」
「但我觉得,你的那些面貌,就像毕卡索的情人。」萨拉说——
「你总是想通过扮演不同的人生,来填补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不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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