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6章 他人掌心的金币,买不到属于自己的救赎(下)(1 / 2)
第1096章 他人掌心的金币,买不到属于自己的救赎(下)
「顾为经已经是个淫荡而邪恶的魔鬼啦!」
摘自《油画》杂志艺术总监萨拉的锐评。
「你是个哭着喊着想要新玩具的孩子。当你第一次在别的孩子的掌心看到这个玩具的时候,你就会兴致勃勃,充满了期待。」
萨拉说道:「你会把它小心翼翼的捧到掌心,屏住呼吸,托一个水晶球似的放在心口里看。为了得到这支水晶球,你根本不在乎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你可以充满了爱心,充满了关切,也可以直接丢出一整座金山。」
「但一旦发现这个玩具满足不了你,你就会立刻把它远远的扔开,大哭大闹,大发雷霆。一旦厌倦,你就会把它丢在脚下,用力的踩碎。把它当成弹珠,砸向邻居家的玻璃。」
女人看向性格古怪的老家伙。
「你是一个在不断丢弹珠的人。过往的人生,就是一粒一粒你用力丢出的弹珠。曾经的人生是已经丢出的弹珠,顾为经?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是你正在用力丢出的弹珠,而安娜·伊莲娜,她则是你未来想要丢出去的弹珠。」
「亨特,问问你的心一真的,你未必就比起顾为经,更加喜欢伊莲娜小姐。对你来说————都一样,两个人没什么区别。尽管克鲁格银行那边给了你一笔史上最高的签约费,但过去十年时间,你依旧什么也没有做。
「你就只是一个好奇的旁观者。」
「你把顾为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,观察了这么多年,我甚至知道,你还曾经买过顾为经的作品。如今,你突然跳了出来,指着顾为经的鼻子骂。小克鲁格先生为此欣喜若狂,他可能觉得你有某种惊天动地的隐秘谋略。他怕你,他在心里觉得你是那种喜怒无常的超级阴谋家,之前什么也不做,是因为早就计划好了,要像今天这样,等到顾为经已经获得了极高的声誉之后,把他踩在脚下,从而直接掠夺他的一切荣誉。」
「他这么想的?」亨特·布尔歪了歪头。
「我不一样。我认识你更久,我三十多年前就认识你了。你确实喜怒无常,但你从来就不是什么阴谋家,阴谋对于你来说太费事了,你没有这样的耐心。你只是厌倦了而已。」
「你得出了结论,他不是你等待的那个人,他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,于是,你在他的画稿上画了坨狗屎,并像丢弹珠一样,想要将他砸了个粉碎。你才不在乎什么《油画》,什么克鲁格银行,这个那个有的没的。」
「你只是觉得不开心。」
「Bullshit,顾为经的画就是坨屎,他曾经画过那么优秀的作品,但他这辈子再也画不出好的作品了,再也不会了!他就在那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各种造型的狗屎,就像封了爵的保罗再也————」
「顾为经的作品到底是不是一幅优秀的作品这一点有待商榷。」萨拉说道,「但我觉得称之为狗屎,有些过于刻薄了。每个人都需要长大的时间。」
艺术总监奶奶无意去和亨特·布尔讨论狗屎品鉴学。
她谈的不是顾为经。
她谈的是亨特·布尔。
「我只是觉得,如果十年以前,在安娜·伊莲娜宣布捐掉伊莲娜家族所持有的几万件油画作品的当天,你真的打动她,或者她真的打动你,无论如何,反正如果她真的和你「合作」了,成为你的模特,或者成为了你的经纪人。」
「我觉得你今天依然会在这里,这么愤愤不平的和我说同样的话。也许你嘴巴里更酷的人,反而就变成了顾为经,也说不定。你还是会在画稿里,伊莲娜女士的脸上,用力的画上一坨狗屎。你会觉得,那依然不是你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。」
「看看毕卡索的那些画吧。」
「画上的女人,从带着圣光的天使与女神,变成淫荡而邪恶的魔鬼,才用了多长时间呢?」
「顾为经和安娜的区别,只在于你对顾为经失去了期待,但你对伊莲娜小姐还有期待。顾为经是现在正在丢出的弹珠,伊莲娜小姐是未来将要被丢出的弹珠。她此刻在你的眼里还璀璨发光。然而——结果不会有任何的不同。」
「所以。」
「此刻的顾为经已经是淫荡而邪恶的魔鬼啦!你在想什么,想要把女神从淫荡的魔鬼的手心里解救出来?」
「但是,抱歉,我可以告诉你,结果不会有任何的不同。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,你还是会焦虑不安。你缓解不了对于有一天才华消散的恐惧。即使你把这种恐惧努力的施加在顾为经身上—但是,布尔,人是不能通过把恐惧施加给别人来填补自己的恐惧的。」
「恐惧和勇气。
「7
「它们并不一样。」
「你不能通过制造恐惧去证明自己到底有多么勇敢。生病的人总会希望全天下人都和他们生同样的病,拥有同样的痛苦,甚至希望那些人还不如自己。但这————并不会真的治愈他们自己,这是懦弱的行径。」
「偏见会遮蔽你的眼睛,让你只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东西。」
随着老奶奶絮叨的声音。
自亨特·布尔坐上车来的第一次,也许是亨特·布尔过去很多年里的第一次,他变得安静了下来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萨拉的话。
胡子乱糟糟的糟老头沉默的坐着,似是在沉思,似是在神游。他的法令纹很深,安静下来的亨特·布尔带着一种独特的气质,像是走废土风格的圣诞老人。
「我之前的话有说错么?」
布尔先生忽的出声,询问萨拉。
「你指的是什么?」
「关于顾为经的评价。」亨特·布尔转过头,认真的看着萨拉:「我觉得他就是在做着狗屎一样的东西。这不是侮辱,这就是客观事实。」
「这个世界上,每天都在做着狗屎工作的人有很多。」艺术总监回答道。
「但不该是顾为经。」
亨特·布尔轻声说道:「他是不一样的。」
「艺术家的归宿不该是什么伯爵家里的座上宾,不该是被欢欢喜喜的封个爵,每天就住在城堡里。成为什么保罗爵士,达利侯爵,不该是这样的。」
「这样的故事,整个欧洲艺术史上到底上演了多少次?每个人踏入行业,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天,能够成为上流沙龙里的弄潮儿,成为国王的密友,开完沙龙开舞会,开完舞会,就和漂亮的伯爵夫人偷情。」
「这样的愿望,这样的故事,被讲述了一万遍,还有什么魅力可言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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