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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勉也不傻,知道娄阑是出于关心。
但娄阑未免爹味太重了——好歹是他自己的事情,选择权在他这里。他亲爸秦尚清有什么决定都会事先跟他商量一下、听听他的意见。
哦对,除了离婚和再婚。
听秦勉一直沉默,娄阑语气更强硬:“……你只是个医生,违规工厂和剥削压榨都跟你没什么关系。而她只是恰好挂了你的号的病人,之一,你已经救过她了,不要再趟这浑水。”
秦勉禁不住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冷,有嘲讽也有自嘲。他早料到了娄阑百分之八十就是这反应,一副明哲保身的模样,然后苦口婆心劝他。
他是救了赵晓月一次,可若是赵晓月重新回了那魔窟,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,那岂不是害了她?要他说,还不如早解脱的好。
“你在家?我今晚值班过不去,明天我去找你,我们当面说。”
“算了,娄老师,您就当我没给您发过消息,成吗?”
“你说什么屁话!”娄阑似乎是真生气了,不然绝不可能从他口里听见这类粗鲁的字眼,愠怒过后他就稍稍平静下来,“秦勉,先听我的行么?我们明天好好说一说这件事,再做决定好不好?”
秦勉没料到向来情感内敛的娄阑会在电话里失态,沉默半晌道:“娄老师,您好像很着急。”
“……我真的很怕,秦勉,我不想你有什么事,哪怕是受伤都害怕。”
娄阑的声音里微微压抑着些颤抖。
秦勉听得恍神,心脏的嫩肉像是被戳了一下似的,窦房结的自发搏动都错了拍,一股冰凉且酸涩的感觉从心腔里滋生,随着血液循环到全身各处,扩散进四肢百骸,令他的指尖也开始轻微发着抖。
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比秋日凌晨的冰霜还要冷得彻骨:“那娄老师五年前不管不顾一声招呼也不打就抛下我走的时候,怎么不怕我有什么事?”
这句话简直让他的心都在滴血。
他知道娄阑这个人也许有什么苦衷,才不得已辞职带着宋榕远去他方,五年来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……他尝试过去理解,但谁又能理解他心里那种纠缠撕扯的痛呢?
这五年来他过得很不好,若不是学业和工作需要他强打精神,他真是不知道要怎么一天一天熬过去。
他不会小肚鸡肠,但也不宽宏不大量,自知怪娄阑没有什么意思,更不会想要像个被抛弃了的怨妇一样声讨娄阑,诉说自己五年来的委屈和疼痛……
娄阑果真被戳中了心里最痛的地方,声音比方才更加隐忍颤抖:“抛下你是我的错,可我那时也没有太多办法……秦勉,你听着,老师很后悔……对不起,让你这么难过。”
那个人向来淡然自若,永远是一副冷静理智的样子,交谈时更是流利自如。似乎从没什么能让他情绪波动成这样,更没什么能让他声音和语气都颤抖着软下来,磕磕绊绊才说完一段话。
现在,秦勉听到了。
他的手已经将手机攥得很紧、很紧,青筋和骨线一齐暴突出来:“抱歉,我不想听这些。时候不早,娄老师早点休息。”
不等那边再说什么,他挂了电话。
一切都静下来了,只剩时钟指针摆动,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胃果然是最容易被情绪影响的器官啊。
“娄老师,”秦勉仍旧坐在沙发上,眉头皱成一团,手紧紧按着胃,那架势似乎要将腹部捅穿。轻声叹道,“你为什么要后悔呢?后悔什么呢……”
像是隔着虚空问娄阑,也像是问自己。
第2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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