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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室寂然,灯火明灭。
柳如烟掩闭了门,同时给郁珠使个眼色,使其在门外悄悄监听。
在来历不明的“主母”和莺歌之间,她们当然要首先保护莺歌,毕竟莺歌掉了根头发丝,大人都会为她杀人的。
甜沁漫不经心倚在桌畔,手里有一搭无一搭揉着太阳穴。她眼角残余着屠苏酒的酡红,白里透红,醉态旖旎,昨晚又和客人们喝醉到夤夜。相比咸秋的神经兮兮,她意态分外松弛,薄薄的青纱挂在肩膀上,风尘味十足但也美艳十足,枕畔躺着凌乱的酒葫芦。
主仆早已逆转,甜沁是主,咸秋是仆。
“甜儿……”咸秋默了良久,开口道。
重逢,场面分外的冷寂尴尬。
甜沁不冷不热嗯了声,尚处于惺忪中,没有任何招呼客人的意思。
她懒洋洋醒了会儿,自顾自拖着粉红的长裙坐到妆镜台前,熟练往脸上抹各色霞丽的胭脂。发髻松散地梳上去,丝丝缕缕地垂下,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。
“有事?”
空气中浮动着甜腻而沉闷的玉兰花香,阳光射下来,颗粒的风尘在金黄色里翻滚打转。
帘幕是被刻意拉上的,阳光仅仅能照射一隅,室内更多地方是昏暗的沼泽。
咸秋想起甜沁眼睛坏了,见不得光,所以捂得这样严实。可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,在黑暗中活得像个蛆虫,还不如早些了断。
“甜儿。”咸秋再度开口,郑重的劝诫,“你不该住到这地方来。”
甜沁插簪的动作稍顿,斜乜了眼,宛若瞧怪物,语气轻飘飘:“那我该住哪儿?”
影子拖得长长的,她早已适应了黑暗。
“你和你未婚夫婚事已定,却出尔反尔在大婚日出卖了他。为了勾搭你姐夫,你自甘堕落这等风尘之地。”
咸秋叹息,摆出一副痛心的样子,“现在你未婚夫一家在外受苦受累,拼了命寻找你。荣华富贵,就那样让人心醉?”
甜沁冷呵了声愈加轻蔑,反而笑道:“姐姐过得也不好吧,瞧这可怜模样。”
咸秋衣着黯淡,骨瘦如柴,隐隐泛着穷酸味道,凄风冷雨,没有昔日贵妇的半分荣光。
家中必定遭遇了重变,要么谢家被抄家了,要么她与谢探微有矛盾了,要么重病不治。
甜沁将端庄的点翠簪放下,换了她钟爱的焕发七彩的贝壳,流苏摇摇,插在鬓间,均匀着面庞细腻的粉,伴着几缕轻佻:“否则,姐姐如今嫡长子绕膝,高门大妇,志骄意满,正是春风得意之时,怎会光临我这风尘之地。”
“你恨我我知道,在你最艰难时我没有帮助你,只想与你撇清关系。”
咸秋含泪解释,“但凭我们的关系,撇干净一点不是更好?”
姐姐,姐夫,妻妹,难以言说的肮脏三角关系,沉沦其中的每个人都痛苦。
甜沁阖目敲了敲桌,遽然打断道:“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别自作多情,谁有功夫恨你们。我石榴裙一展千两万两的银票涌来,不尽的舒惬快乐,好狗不挡道,别煞了姑娘的风景。”
她结束了梳妆,撩了撩衣袍,笑意荡漾在整个屋室,有种平静的癫狂之意。没错,现在轮到她春风得意,要与旧人旧事撇清干系。
咸秋长久沉默,之后,难以启齿:“你接客了?你让远在边关的爹娘情何以堪,让晏儿怎么看待你这姐姐?”
甜沁的堕落抹黑了整个余家的名声。
甜沁似真似假地笑了,却理解为:“姐姐眼红了?没关系,半老徐娘风韵犹存,改日我和柳妈妈说说叫你一道过来,好像王公子就喜欢老的。”
“甜沁!”咸秋登时起身,病弱的枯脸腾起愤怒,两目如涌了血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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