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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予他一官半职,使他立身……”
“恩。”纱衫袖里探出指尖,扫着那雪白腕子,“既有情分,安能不顾惜他……”
陈扶暗松一口气。
近来陛下亲小人远贤臣的风声已是不堪,又因她与世家紧绷,若再传出不孝秽事……然此刻细听,应是为子求官,又有那班臣工在座,当不至有甚苟且。
正欲回身退走,一股燥涩冷香浓浊地飘过来。
新晋的中常侍韩宝业双手捧着白瓷盘,媚笑着凑到了御前:
“陛下,新炼出的上品,最是醇烈。服下立时通体舒泰,筋骨松快。等会儿行开了,便是再多美人、再闹长夜,陛下也只管尽兴,保准龙体畅快,半点不亏。”
盘里碾着混色药末,旁置素纸,是行散之物。
高澄目光懒懒扫过殿内,掠过屏风——蝉冠官袍轮廓,肩却甚窄,很好认。
眉梢微挑。
他俯下身,取了那药,吸入口鼻。
崔季舒立刻凑前,半跪着殷勤地递冷石、摇麈尾,凑在高澄耳边嘀嘀咕咕,不知说了什么荤话小令,惹得高澄低笑一声。
舞乐换了,明快起来。和士开、曹妙达操起琵琶,安未弱、安马驹换了锦边胡帽、绯色翻领短袄,领着满身闪亮的胡姬旋入中央。高阿那肱搂着一位胡旋女,跟着鼓点扭身晃肩,一派放浪。
药力行开,言语愈发放纵。纷纷献计:
“陛下,臣新制了几支靡曲,一会儿叫舞姬们只着轻纱,围着陛下旋舞,香风扑面,岂不美哉?”曹妙达笑说。
祖珽拂须大笑:“这有何趣处?陛下,臣有一计——京中元氏遗孀们,都是往日王府夫人、世家贵女,如今家破人亡,日子定然艰难。挑些生得美的召来,咱们铺锦樗蒲,以金珠锦缎为注。赢了的美妇赏彩头;输了的,嘿嘿,便叫入席伺候,陪饮陪宿,岂不更妙?”
高澄靠在榻上,眼神微醺,面带潮红,拊掌叫好!
笑罢,目光越过旋起的舞姬,落在那扇黑漆屏风上。
崔季舒又凑在耳边说了句什么,没听清,只接过素纸,石粉从鼻间透进,一股燥热直冲胸臆,烧得眼底泛潮。
他握住郑太妃的手,按在自己衣襟上。
郑太妃一愣,垂下眼,指尖探进那月白纱衫,替他褪下半边。
人影动了。
一步,两步,从屏风后转出来。
穿过乐工,穿过舞姬,穿过那些惊住的目光,停在他面前。
很近,近到能看清她压着怒意的眉眼,近到能闻见她衣袍上沾染的墨香与桃花香气。
与这阁内的气味截然不同。
高澄靠在榻上没动,只微微扬起下巴,眼尾透出笑意。
“这不是朕的尚书令么?”
陈扶只当没听出那嘲意,正色躬身,端肃道:“陛下以礼受禅,正天命、定大齐,朝野内外方以礼法为纲。陛下若自弃礼法、纵情恣欲,世家朝臣必争相效仿,届时朝纲崩坏、风教沦丧,必为言官所劾、天下所笑!”
“哦?所以他们除了嗡嗡聒噪,还能做什么?”高澄轻笑,“陈稚驹,朕不在意身后名。”
“便是不在意声名。”陈扶急声,“至少该顾念冯翊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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