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历史 |

分卷阅读3(1 / 2)

加入书签

风往你领口里灌,往你袖口里钻,往你每一个毛孔里挤,像一只不请自来的手,翻遍你身上所有的口袋,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找不到,就恶狠狠地在你脸上扇一巴掌。谢衍被扇了三分钟,鼻尖已经没了知觉,耳朵开始发疼。他往后退了两步,贴着大楼的玻璃幕墙站着,玻璃是凉的,隔着衬衫凉意渗进来,他前后都是凉的,整个人像一块被夹在两片冰之间的肉。

“怎么不穿外套?”

声音从右边来。低低的,带着点哑,像大提琴的弦松了半调。

他转过头。

阿九站在他旁边,靠着玻璃幕墙,姿势和他一模一样——缩着脖子,手插在口袋里,整个人蜷成一团。但同样的姿势放在阿九身上就变得好看了,像一只蜷在窗台上晒太阳的猫,懒洋洋的,漫不经心的,全世界都是它的。

“忘了。”谢衍说。他确实忘了。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眼窗外,有太阳,以为不冷,穿着一件薄衬衫就走了。北京的太阳是个骗子,它给你看金色的光,让你以为那是温暖,等你走出门才发现那光是冷的,冷得像一把刀,切在脸上不出血,只发红。

阿九看了他一眼。那种眼神——不是打量,不是审视,是那种“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”的、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心疼的眼神。像你妈看见你大冬天穿短裤出门,她不说你,就那么看你一眼,你心里就知道自己错了。

“等着。”

阿九说完就转身走了。步伐不紧不慢,穿过旋转门,消失在大堂里。谢衍站在外面等车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车辆图标一点一点地移动,还有六分钟。他抬起头,朝大堂里看了一眼。大堂很亮,灯全部开着,大理石地面反着光,前台的小姑娘在低头看手机。没有阿九。
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。以为刚才那个声音、那个身影、那个“等着”,都是他的错觉。三天前那个夜晚已经够荒谬了——一个陌生人在巷子里把他扶起来,送他回家,然后消失在楼道口,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。他第二天早上醒来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怀疑那是不是自己做的一个梦。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被弹过的地方没有任何痕迹。他翻了翻手机通讯录,没有新增联系人。他甚至走到玄关看了一眼——鞋柜旁边没有第二双鞋。干干净净的,和他二十四年来的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。

他告诉自己那是梦。

然后现在,他又看见了。

“接着。”

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,站在他面前,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朝他扔过来。冲锋衣砸在他胸口上,他本能地伸手接住,面料是那种硬挺的、防风的材质,带着一股洗衣液的味道——不是薰衣草的,是那种没有香味的、婴儿洗衣液的味道,淡淡的,像刚出生的小孩身上的气味。

“穿上。”阿九说,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谢衍把冲锋衣展开。很大,比他平时穿的尺码大一号,袖子长出一截,下摆盖过了屁股。他把胳膊伸进去,拉链拉上,领口立起来,整个人被裹在一团温暖的、带着婴儿洗衣液味道的空气里。暖和。不是那种“加了件衣服所以不冷了”的暖和,是那种“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所以安全了”的暖和。像小时候被嬷嬷用毯子包起来,包得紧紧的,只露出一张脸,你觉得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可怕,但毯子里面是安全的。

“太大了。”他说。

“我比你大,衣服当然也比你大。”阿九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,好像“我比你大”是一件已经被科学证实了的事实,和地球绕太阳转一样不容置疑。

谢衍看着他。阿九自己也没穿外套,只有一件黑色薄毛衣,袖子卷到小臂,露着手腕。他不冷吗?谢衍想问,但没问出口。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阿九站在风里,头发被吹得微微晃动,但阿九的耳朵没有红,鼻尖也没有红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风吹过的痕迹,像他根本不在风里一样。

↑返回顶部↑
精品御宅屋m.yuzhaiwu.vip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