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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断断续续地下，世界像个砂糖罐头，空气里有清冽的甜味。仰头望向无云的天空时，闻哲青总有一种自己是在海面上倒立的错觉。

听见医生认可自己想要停药的想法时，他眼眶一热，不自觉地要掉泪。因为了解闻哲青，医生感慨万千，最终也只是说了句“辛苦了”。

陆响川拿着两杯热美式从私人诊所里匆忙走出来，碰了碰闻哲青冰凉的脸和手：“怎么站在这儿？”

“看雪。”接过咖啡，突如其来的暖意让闻哲青的汗毛倒立，他问陆响川，“你聊得怎么样？”

“也没说啥。”陆响川耸肩，神色放松，“就让我多散散步。”

闻哲青没继续问，只说：“那走吧。”

因为都没多余的精力开车，他们是打车来的。陆响川跟着闻哲青走，问道：“去哪儿？”

刚问完，两人默契地对视，相似的笑意昭示他们想到了同一件事。

11岁，刚上初一。
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，闻哲青发短信要陆响川出来跟他一起离家出走。陆响川不理解，但还是背了点衣物偷偷从家里溜了出来。路灯下闻哲青的身影像纸片一样单薄，却在风雪中一动不动，直到走近，陆响川才发现闻哲青是面对着墙壁一直在哭。

“我不要待在这个家了！”猛地抱住陆响川，闻哲青崩溃却又不得不压着嗓音说话，“陆响川，你会跟我一起走的吧？我们去别的地方生活，不用父母我们也能活得很好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先别说话！”闻哲青又说，后退半步，他用通红的眼睛瞪陆响川，“你不会拒绝我吧？你想清楚了，就算你拒绝我，我自己也要走，那我们就永远见不了面、再也不认识对方了！”

“那不行！”陆响川立刻拉住他，掂了掂身后的背包，“我衣服都带了，还拿了钱，我跟你走、不分开。”

闻哲青稍显意外：“你还带了钱？带了多少？”

“二十，我今天正好没吃早饭。”

“……算了，你跟着我就好。”

一起转身的瞬间，黑夜的沉寂在呼啸的冷风中放大。别说是马路，他们几乎看不清出小区的路。

闻哲青咽了口口水，拉紧陆响川的衣袖：“我们小区的照明怎么这么差？还说是高档小区。”

“好像是因为觉得这样才显得高级，听我爸也吐槽过。”陆响川也忐忑，“他说这样不安全。”

“能有多不安全？”边问，闻哲青边凑近陆响川，将暴露在空气中的手放进陆响川厚实且温热的羽绒服口袋里，“你当初要是去学跆拳道就好了，武术也行。”

“对不起，我就想打篮球。”陆响川环顾四周，接着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，突然把手也伸进口袋，拉住了闻哲青，“走吧！”

闻哲青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去、去哪儿？”

“先走吧！”陆响川将他的手握得很紧，眼里的高光像是不会融化的雪花，“只要我们一起，不管去哪儿都好。”

“……我们后来去了哪里？”

24岁的闻哲青问24岁的陆响川：“我怎么不记得了？”

“哼，你当然不记得，都是我记得。”陆响川说着，径直拉住了闻哲青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