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6章 同意，不安（2 / 2）

黯星没有理会他的叫嚷，他看向一旁的卡洛斯：「你怎麽看？」

卡洛斯沉吟了片刻，说道：「太顺利了。顺利得让人不安。」

「不安？」阿贾克斯嗤笑一声，「卡洛斯，你是不是在夏国被吓破了胆？我看你是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。这有什麽不安的？东西到手，任务完成，我们回去。就这麽简单。」

卡洛斯的脸色沉了下去，却没有与他争辩。

......

夜风带着废墟中特有的，混杂着海水咸腥的气息，从敞开的窗户吹入。

压抑了多日的气氛，终于随着协议的签订而烟消云散。

博尔终于能长长地舒一口气，整个人都松弛下来。他靠在墙边，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菸，递给身旁的卡洛斯一根。

「来一根？」

卡洛斯没有拒绝，接过来，用指尖燃起一小簇暗红色的火苗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。

「总算要结束了。」博尔看着菸头在夜色中明灭，声音里带着劫后馀生的感慨，「说实话，这几天我觉都没睡安稳，生怕那群樱花国的人脑子一热，跟我们来个玉石俱焚。」

卡洛斯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。

「他们不敢。」

他的声音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
「是啊，他们不敢。」博尔自嘲地笑了笑，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勇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」

他看向卡洛斯，这个和他一样，从一支完整的精英小队变成孤家寡人的男人。同样的遭遇，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联系。

「我们都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次，能活着回去就好。」博尔说。

卡洛斯沉默了片刻，没有回应这句话。他只是转过头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广袤的黑暗。

城新市的废墟，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尸体。远处，祸津神的骨架依稀可见，投下巨大的丶扭曲的阴影。

一切都显得那麽平静。

任务即将完成，他们将带着足以让整个组织为之振奋的战利品，凯旋而归。

可不知道为什麽，卡洛斯的心底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。

「卡洛斯，在想什麽？」博尔看他一直不说话，忍不住问道。

「我在想……」卡洛斯将菸蒂摁灭在窗台上，声音有些飘忽，「这次的任务，是不是太顺利了点。」

「顺利还不好吗？」博尔愣住了，一脸不解，「难道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农神架那样的破事？」

「农神架」三个字，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卡洛斯记忆的闸门。

一幕幕画面，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闪回。

「怎麽，卡洛斯，还想着那农神架的破事？」

一个充满嘲弄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，是谁毫无疑问。

「我就说过，你那身引以为傲的冷静，不过是一层脆弱的伪装。一遇到真正的强者，比谁都先崩溃。」

若是放在平时，卡洛斯早就用更尖锐的言语反击回去了。

但这一次，他没有。

他只是缓缓转过身，迎着阿贾克斯讥讽的目光，脸上居然浮现出一抹近乎于疲惫的丶自嘲的苦笑。

他看着博尔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「也许……他说得对。」

博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。

「我好像，真的有点……后遗症。」

卡洛斯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
他的脑海里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只是靠着个木头分身，却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「操偶师」的影子。

还有那位「剑首」，仅仅是一道眼神，一道无形的气劲，就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。

那些经历，已经化作了心魔。

以至于现在，面对这唾手可得的胜利，他反而感到了一种不真实。他总觉得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，会不会又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，就像在农神架时一样。

他总觉得，这平静的夜色下，正潜伏着某种未知的丶巨大的危险。

这种感觉毫无根据，纯粹是直觉，却让他坐立难安。

阿贾克斯似乎对卡洛斯这反常的「软弱」感到很意外，回头深深地看了卡洛斯一眼，眼神里充满了审视。

卡洛斯没有再理会他们，他重新转过身，面向窗外。

夜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