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6章 老兄弟(2 / 2)
到了第二十天,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。
就差一个。
那天傍晚,武松正跟林冲丶杨志在偏殿说话。史进在旁边嗑瓜子,施恩跟戴宗在院子里下棋,朱武坐在廊下翻文书。燕青不知道去了哪儿。
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「让开让开!洒家赶了二十天的路,你们还拦洒家!」
那声音炸雷一样,隔着三道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史进手里的瓜子掉了,蹦起来:「鲁大师!」
院门被一把推开,鲁智深大步跨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,草鞋底都磨穿了,赤脚踩着地,脸上全是灰,胡子拉碴的。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跟铜铃似的,往院子里一扫。
「武二哥!」鲁智深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,「洒家这一路走了二十天,你不请洒家喝酒?」
武松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,笑了。
「酒早备好了。就等你。」
「那还等什麽?」鲁智深三步两步冲上台阶,一把拽住武松的胳膊,「走走走,先喝三碗再说!」
「大师,你先洗把脸。」朱武在旁边说。
「洗什麽洗!喝完酒再洗!」鲁智深嚷嚷着,已经拽着武松往里走了。
史进跟在后面嚷嚷:「大师,你怎麽走了二十天?从五台山到京城哪要这麽久?」
「洒家走走停停,路上遇到个和尚讲经,听了两天。又遇到个卖馒头的,馒头做得好,多吃了半天。还有一段路下雨,洒家在破庙里躲了三天……」鲁智深掰着指头数,「反正就是二十天,不多不少。」
「你可真不着急。」林冲摇了摇头。
「急什麽?武二哥又不会跑了。」鲁智深理直气壮。
那天晚上,偏殿里摆了两桌酒席。不是什么正经宴席,菜也不讲究,牛肉丶羊腿丶烧鸡丶几碟小菜,再加几坛好酒。
武松坐在上首,左边是鲁智深,右边是林冲。杨志丶史进丶燕青丶施恩丶戴宗丶朱武,围了一圈坐下来。
满屋子人,满屋子话。
鲁智深抱着酒坛子灌了两大碗,抹了抹嘴:「痛快!洒家在五台山天天喝的那破茶,寡淡得跟刷锅水一样!」
「大师,你不是去念经的吗?」朱武问。
「念经归念经,酒归酒。」鲁智深瞪了他一眼,「佛祖又没说不让喝酒。」
「佛祖说了。」
「那是佛祖的事,不是洒家的事。」
满屋子笑了。
史进端着碗凑到林冲旁边:「林大哥,幽州冷不冷?」
「冬天冷。」林冲说。
「多冷?」
「吐口唾沫,没落……」
「行了行了,」鲁智深插嘴,「你们北边冷南边热,有什麽好比的!喝酒!」
史进缩了缩脖子,端起碗跟鲁智深碰了一下。
杨志在旁边闷头喝酒。施恩给他倒了一碗:「杨将军,你也说两句。」
杨志抬头看了看,嘴角动了动:「都挺好的。」
「就……」史进刚要说什麽,被施恩踩了一脚,闭嘴了。
戴宗坐在角落里,吃菜比喝酒多。他一贯话少,在这种场合更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。燕青坐在他旁边,两个人偶尔对视一眼,算是打过招呼了。
鲁智深喝了五六碗,脸红得像关公,嗓门越来越大。他拍着桌子跟武松说五台山的事……哪个和尚偷懒他揍了一顿,哪棵松树长歪了他给掰正了,哪个香客供了一头猪他拿来烤着吃了。
「大师,那是供佛的。」朱武忍不住说。
「佛又吃不了,放着不是浪费?洒家替佛吃了,佛还得谢洒家呢!」
又是一阵大笑。
武松坐在那儿,没怎麽说话,端着酒碗,一口一口喝。
他看着满屋子的人。
鲁智深在拍桌子,史进在嚷嚷,林冲在笑,杨志闷头喝酒,施恩跟戴宗碰了一碗,燕青坐在角落里没吭声,朱武在给鲁智深续酒。
都到齐了。一个不少。
当年从梁山出来的时候,他们也是这麽坐在一块儿喝酒。那时候不知道前面是什麽路,不知道能不能走到今天。
走到了。
鲁智深嚷嚷够了,转头看他:「武二哥,你叫洒家们回来,到底什麽事?」
武松放下酒碗:「明天再说。」
「明天?」鲁智深瞪眼,「你把洒家叫回来,就说一句明天?」
「明天你就知道了。」
「洒家现在就想知道!」
「那你就等着。」武松看了他一眼,嘴角往上弯了弯。
鲁智深哼了一声,又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。
「你们几个也别问,」武松扫了一圈,「明天,一个都别缺。」
林冲点了点头。杨志点了点头。史进嘟囔了一句「又卖关子」,被施恩踩了一脚。燕青没什麽表情,喝了口茶。
夜深了。鲁智深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,史进推了他两下没推醒。林冲扶着杨志往外走,杨志脚步有点晃。施恩和戴宗收拾碗碟,朱武在旁边算明天的安排。
人走得差不多了,武松没动。
鲁智深的呼噜声震得碗碟直响。
武松给自己倒了碗酒,端起来没急着喝。灯光映在酒面上,晃晃悠悠的。
院子里的风吹进来,灯笼晃了晃。
武松端着酒碗,嘴角弯了弯,碗沿贴上嘴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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