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0章 朕也是被逼无奈(1 / 2)
廷议经过了一整轮的讨论,最终确定了熊廷弼的封号,长安伯,如果小田原城他打赢了,那就是长安侯了,廷议对于熊廷弼封侯这件事,并没有分歧,所有人都很清楚,这一战的重要性,无论是谁,能打赢这一仗,一个侯爵都是应有之义。
倭患,一个自宋末元初,始终难以根除的大患,甚至影响到了元明两代海运漕粮的安全性。隆庆年间,梁梦龙试行海运漕粮,翻船了导致朝廷信心不足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担心倭寇卷土重来,最终没能完成。
对于封号,本来廷臣们更中意江夏侯,熊廷弼是湖广江夏人,封哪里都是虚爵,在地方没有封地丶食邑,吃朝廷俸禄。
将封号与家乡关联,也算是一种衣锦还乡的象徵。
衣锦还乡这四个字对大明人真的很重要,大明沿海许多的商贾丶舟师丶水手丶种植园主,哪怕生意主要是在南洋,甚至不再回大明腹地了,依旧要在老家起个大厝(大房子丶别墅),哪怕是一年住不了几天,这可以证明自己混的很好。
但大明有个江夏侯了,而且下场有点差,江夏侯周德兴有个不孝子周骥,洪武二十五年八月,周骥在宫中与宫女淫乱,被株连,除爵。
这是表面理由,真正的理由所有人都清楚,懿文太子朱标在那一年四月病逝,为了让朱允效上位,就要清理武勋,周德兴只是其中之一罢了,仅仅六个月后,蓝玉案就彻底爆发了。
老朱费劲了心思,希望朱允炫能坐稳,可这皇位他也就坐了四年,就被燕王取而代之了。
江夏侯,有很多很不好的寓意,所以大明朝商量了下,最终封为了长安伯,西安府有三州三十一县,长安县是其中之一,二来,长安长安,长治久安,这一仗打完,就是灭倭最终无法完成,被打崩了人口结构的倭寇,至少两百年不能侵扰大明海疆。
「户部所请六百万贯钞,户部到内帑交割就是。」朱翊钧看向了侯于赵,需要的时候,皇帝也会印钞,不是不印,而是保守的货币政策加上皇帝的信誉,才能让黄金宝钞的锚定物,平稳的过渡。都是为了求稳。
「臣叩谢隆恩。」侯于赵出班再拜,黄金宝钞是圣恩,这一点,是户部反覆强调了无数次的事实,皇帝陛下是拿自己的内帑白银,收储黄金后,以黄金丶信誉为锚定物印出来的金券,朝廷借陛下的宝钞,是打欠条的,而且是要还的。
本金可以不还,但利息一定要还,因为陛下也要兑现承诺,万历二十四年天下黄金尽归内帑时候,皇帝可是许下了四十年承诺,每年给一点宝钞,还带着点利息。
黄金宝钞,将皇权丶朝廷丶势要豪右之家和大明江山社稷绑定在了一起,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这是一份长约,长达四十年的长约,而作为长约的实际控制者的皇帝,自然要慎重再慎重。
保守从来就没错,但过度保守,无视钱荒风险,不肯发钞,这就有些因噎废食了,所以侯于赵一定要请宝钞。
「大宗伯,少宗伯督办的大学堂反腐案,进展如何了?」朱翊钧问起了另外一个大案,他离京之前就布置好的课业,高启愚官降三级,这案子他办不好,就是以五品郎中致仕的下场。
沈鲤出班,将笏板放在身前俯首说道:「陛下容禀,颇为不顺。」
案子比礼部预估的要复杂得多,京师大学堂和武昌府大学堂因为皇帝的直接干预,十分的顺利,但是其他地方,有一些进展,只抓到了一些小鱼小虾,没有抓到真正的大鱼。
「朕知道了,对抗朝廷调查,故意设立障碍,杀人灭口丶销毁证据,上欺下瞒,希望能挺过这阵风,挺过去就挺过去了。」朱翊钧点了点头,预料之中,今年掀起了两个大案,一个是学政反腐,一个是翻嘉靖倭患的旧案。
嘉靖倭患的旧案,翻起来非常的顺利,甚至刑部瓜蔓连坐,也没有多少杂音,甚至很多势豪主动配合,抓出害群之马。
学政反腐阻力巨大,在皇帝的预料之中。
「戚帅,他们在赌,一个人有十根手指,一次最多按住十个跳蚤,再多一个,就有些顾此失彼了,这些人甚至不是赌,他们对朝廷能按几个跳蚤一清二楚。」朱翊钧看向了戚继光,十分感慨的说道。这其实是戚继光讲兵法的时候讲的内容,多少人办多少事儿,要留出足够的冗余,来应对潜在的危机。「陛下圣命,臣有愧陛下信任,陛下托付戎政,臣将京营横卧江南,多少有些用力过猛了。」戚继光深吸了口气,他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。
万历维新二十六年,陛下勤勉了二十六年,还有这种事发生,而且看起来是有些无力,他也帮不上太大的忙,这让他有些憋闷。
而且这里面也有他的责任,这次京营大规模调动用力过猛。
「戚帅言重了,这是京营在,这翻旧帐才如此顺利,要是京营不在,指不定有什么么蛾子发生,朕这个晏清宫,保住保不住还要另说。」朱翊钧面带笑容,这帮人的胆子就是这么大,万历十三年,仁和官邸那把大火,他可没忘呢。
朱翊钧看向了沈鲤,脸上的笑容消失,面色变得冷厉了起来,平静的说道:「大宗伯,你也看到了,这是他们逼朕的,可不能说朕失了仁心。」
「陛下?」沈鲤擡起头,有些疑惑的看着皇帝。
「赵梦佑丶骆秉良听令。」朱翊钧看向了两位缇帅,缇帅有资格列席廷议,不过是作为纠仪官而存在。「臣在!」两位缇帅出班,大声地说道。
朱翊钧开口说道:「稽税院一万三千稽税缇骑,从接旨之日起,对各处大学堂一切帐目进行全面稽查,若有疑虑,拿人询问,如若不从,逮捕入京,煽动学子者,罪加三等,死罪不赦。」
「臣遵…」
「陛下,等一下,等一下!」沈鲤大惊失色,在二位缇帅领旨之前,喊了出来,伸着手说道:「陛下,再给三个月时间,陛下回京之前,一定办好,稽税院兹事体大,擅动不得。」
稽税院,恶贯满盈,绝不夸张,皇帝曾经在廷议中,就列举了一些稽税院内部的问题,皇帝对稽税院什么模样,一清二楚,不是皇帝压着,这稽税院早就开始私开钞关设卡抢劫了。
现在这么温和,宛如一个税务谈判的衙司,那都是陛下他善。
「臣跟他们好好谈谈。」沈鲤长揖,恳请陛下收回成命。
稽税院那可不是闹着玩的,稽税缇骑出手,不死也要脱两次皮,这帮家伙,为了稽税,那真的是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,什么手段都用,连听墙角这种事都干得出来。
戚继光看了沈鲤一眼,面无表情,但眼神里带着点幸灾乐祸,老话说得好,恶人还需恶人磨!觉得陛下精力有限,奈何不了他们,真当陛下没办法?!陛下有的是法子!
只是因为种种原因,陛下不愿意彻底撕破脸罢了。
「他们欺负高启愚是个读书人,给他下绊子,那朕作为高启愚的主公,怎么也要帮他一把,总不能年底大计的时候,让少宗伯狼狈回乡吧,大宗伯,三个月,真的能办?」朱翊钧斟酌了一下,眉头稍皱地问道。「能办,能办,三个月完全够了。」沈鲤赶忙说道。
「行,给三个月。」朱翊钧挥了挥手,示意二位缇帅归班,答应了沈鲤的请求。
三个月后,礼部办不了,他这个皇帝来办。
「王侍郎,鸿胪寺说巴西总督府送来了几只鹦鹉?」朱翊钧看向了礼部右侍郎王士性,询问起了使者来访的事儿,六月七月,皇帝会集中处理外交事宜。
巴西总督府有两个,一个西属,一个葡属,两个总督府也想效仿安东尼奥拍马屁,送了不少动植物的种子和幼崽,给大明农学院育种提供了极大的便利。
皇帝会做出明确的赏赐作为回报,同时允许他们到大明进行贸易。
「颇为神异。」王士性赶忙俯首说道。
「行,那就送宫里几只,给皇嗣们做个玩伴吧。」朱翊钧点头说道,宫里养了不少的宠物,比如猫,朱翊钧养猫,还要给顺天府交税,这可都是有牌的宠物,几只鹦鹉也算乐趣了。
王士性赶忙说道:「送不得,陛下,那几十只鹦鹉,最大的有三尺多,小的也有一尺了,等闲鹰隼都不是它们的对手。」
巴西总督府送来的这些鹦鹉,都应该归到猛禽这一序列之中。
热带雨林丶长寿丶色彩斑斓,不是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,根本活不了那么长的时间。
鹦鹉寿岁约为六十,皇帝现在养只小鹦鹉,搞不好,陛下龙驭上宾,这鹦鹉还活得好好的。「就地扑杀,过尺鹦鹉日后不得入大明。」朱翊钧一听,立刻下了个命令。
对于世界各地献的动植物,大明也有一整套的评判标准,如果没用,就会扑杀,禁止再送,这种猛禽还是少一点好,规模大了,伤人之事,怕是此起彼伏。
「臣遵旨。」王士性领命,其实这些大型鹦鹉,是有些观赏价值的,但陛下只看重实用价值,比如陛下就很喜欢渡渡鸟,甚至宫里还养了二十多只,渡渡鸟是天生的家禽,渡渡鸟养殖规模,已经超过了百万只。「少司徒周良寅留下,戚帅陪朕走走。」朱翊钧看向了侯于赵旁边的周良寅,这家伙督办一条鞭法的推行,可谓是雷厉风行。
「有事出班早奏,无事卷帘退朝。」张诚看陛下廷议结束,往前一步,大声地喊道。
「退朝。」
周良寅有点忐忑不安,单独留下,要么夸奖要么问责训诫,他看向了侯于赵,希望这个老上司帮帮忙,如果陛下训诫办事不力,老赵能帮他说说情。
作为阁臣,作为多次忤逆陛下却未受任何惩罚的大司徒,侯于赵行礼之后,头也不回地走了,他挂记着户部的帐册,根本没注意到周良寅求助的眼神。
↑返回顶部↑